第13届北京香山论坛9月16日在北京举行开幕活动,来自近100个国家、地区和国际组织的代表齐聚一堂,与会代表总数超过2000人,其中超过60位部长级或军队总长级以上官员与会,论坛规模创历史新高。今年恰逢北京香山论坛创办20周年,本届论坛以“凝聚稳定共识 同促安全治理”为主题。在当天的多场分论坛与全体会议上,一名联合国官员的发言尤其引发关注——他警告称,当前国际局势是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以来最不稳定的时期,国际体系正承受前所未有的压力。

北京香山论坛由中国军事科学学会于2006年创办,最初定位为聚焦亚太安全议题的“二轨”学术对话平台;自2014年第五届起升格为“一轨半”对话机制,规模与议题范围大幅扩展,逐步发展为亚太地区乃至全球层面最具代表性的高级别防务安全对话平台之一,吸引亚太国家国防部长或军方要员、域外大国代表、国际组织官员以及退役军政要员和知名学者共同与会,其宗旨被概括为增进互信、释疑解惑、凝聚共识、推动合作。正是在这样20年积累的基础上,本届论坛能够同时容纳联合国官员的公开示警与俄罗斯、伊朗、美国代表的同场亮相,才显得格外具有分量。

发出这一警告的是联合国负责维和事务的副秘书长让-皮埃尔·拉克鲁瓦。他在9月16日的论坛发言中表示,国际体系正处于严重承压状态,联合国迫切需要调整其工具和手段以适应当今现实。拉克鲁瓦同时坦言,联合国财政状况令会员国感到担忧,在美国大幅削减维和拨款的背景下,联合国难以在资源持续减少、行动能力受限、外勤存在收缩的情况下继续维持原有的工作成效。他还表示,联合国可以依靠中国的持续支持——这一表态被广泛解读为,在美国收紧对联合国资金投入之际,对中方在多边体系中所扮演角色的一种肯定。

本届论坛最受瞩目的看点之一,是俄罗斯、伊朗与美国代表罕见地同时现身同一场合。美国代表团由五角大楼负责中国、台湾和蒙古事务的首席主任辛西娅·卡拉斯(Cynthia “Xanthi” Carras)率领,虽非部长级别,但在中美关系仍处紧张、双方军事互信有限的背景下,华盛顿仍派团与会,本身即具有象征意义。俄罗斯方面,由国务秘书、国防部副部长安娜·齐维廖娃率团出席,她在会上强调中俄关系正处于历史最高水平,并提及今年恰逢中俄全面战略协作伙伴关系建立30周年及《中俄睦邻友好合作条约》签署25周年,称两国正基于平等互利原则,在军事等各领域深化全面合作。与此同时,伊朗代表团也现身论坛,伊朗外长阿拉格齐同期在北京与中国外长王毅举行会谈,进一步凸显德黑兰在此次外交周中的活跃身影。

将俄罗斯、伊朗、美国等立场迥异甚至相互对立的国家代表汇聚一堂,长期以来被视为北京香山论坛区别于其他国际安全对话机制的核心特色。相较于历来由西方国家尤其是美国主导议程的新加坡香格里拉对话会,香山论坛被外界普遍视为中国版的“对手平台”,其定位强调“平等对话”,即所有与会方不分大小、强弱,均可在同一场合就分歧与共识坦率交流。本届论坛设四场全体会议及八场平行分组会议,议题涵盖国际秩序与战略稳定、地区冲突化解之道、亚太安全挑战及新兴技术军事应用等。乌克兰危机与中东局势等敏感议题,则被安排在闭门研讨环节中讨论,以便与会代表能够更加坦诚地交换意见。值得一提的是,论坛近年来也被形容为兼具“南南合作”与“南北合作”性质的平台——在吸引大量发展中国家参与的同时,也保持着相当数量西方国家代表的出席,据此前统计,欧美学者约占参会外国学者总数的三分之一,这也从侧面说明论坛并未完全成为单一阵营内部的对话圈子。

国际观察人士普遍认为,香山论坛近年来的持续扩容,反映出中国正试图填补部分国家眼中因美国全球角色不确定性而留下的“权力真空”。有智库分析指出,香山论坛已成为北京塑造“软实力”、重塑国际秩序话语权、并借助防务外交凝聚志同道合国家网络的重要工具。随着更多对现行国际秩序心存不满的国家将目光投向北京,论坛上出现的措辞也较以往更加大胆。中国官方及官方媒体则将论坛的最大价值总结为“开放与包容”——即让身处冲突甚至敌对状态的各方,能够坐到同一张桌前对话,这被认为是本届论坛区别于其他安全会议的最珍贵底色。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拉克鲁瓦对“二战以来最不稳定”的判断,与今年早些时候另一位联合国官员、联合国项目事务厅执行主任若热·莫雷拉·达席尔瓦所作出的“当今世界正处于二战以来最暴力时期”的表态相互呼应,共同勾勒出国际社会对当前安全形势严峻性的普遍担忧。从乌克兰冲突持续胶着,到中东多线局势尚未平息,再到美国对联合国维和及多边机构资金支持的收缩,种种迹象都指向一个更加碎片化、不确定性上升的国际环境。在此背景下,像香山论坛这样能够容纳俄罗斯、伊朗、美国等立场对立方同框对话的场合,其存在本身便具有超出会议议程本身的现实意义。

本届论坛后续议程将持续至9月17日,与会各方还将就地区安全热点问题展开更多闭门磋商。分析人士指出,尽管香山论坛难以在短期内实质性化解俄乌冲突、中东危机等具体争端,但作为大国间为数不多仍保持畅通的沟通渠道之一,其平台价值在当前国际互信普遍匮乏的环境下正变得愈发凸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