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地时间10月8日至9日,欧盟与中国在北京举行新一轮部长级贸易磋商,欧盟委员会负责贸易和经济安全事务的委员马罗什·谢夫乔维奇(Maroš Šefčovič)与中国商务部部长王文涛举行会谈。这是双方今年6月在布鲁塞尔建立“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以来的第二次部长级会议,也是欧盟方面设定的“10月目标期限”内最受关注的一次交锋。会谈在双边贸易摩擦持续升级、互设反倾销调查的背景下举行,被视为双方维系这一全球最大双边贸易关系之一的重要努力。
中欧贸易投资磋商机制由谢夫乔维奇与王文涛于今年6月29日在布鲁塞尔共同主持设立,旨在通过部长级对话稳定并再平衡中欧经贸关系。根据双方发表的联合声明,该机制下设贸易和投资平衡、出口管制、知识产权、世贸组织改革四个工作板块,双方并同意建立联合监测机制,交换贸易数据,追踪贸易流向变化,以管控摩擦。双方商定在今年秋季举行第二次部长级会议,此次北京磋商正是对这一承诺的兑现。
中欧经贸摩擦近年来持续积累。2025年7月,双方曾在北京举行第二十五届中欧领导人峰会,以纪念建交50周年,欧盟委员会主席冯德莱恩与欧洲理事会主席科斯塔同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国务院总理李强会面,但会期因中方要求而由原计划缩短为一天。冯德莱恩在会上将中欧关系称为已到“转折点”,并提出产能过剩、市场准入、稀土及永磁材料出口管制三大关切,警告若无进展,欧盟将难以维持现有市场开放水平;当年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已升至创纪录的3058亿欧元。习近平则批评欧方近期对华贸易举措,称“脱钩断链”只会导致自我孤立。欧盟目前仍将中国定位为“伙伴、竞争者与制度性对手”三重身份,这一定位也构成本次北京磋商的政治背景。
欧盟方面将此次磋商的核心诉求聚焦于缩小对华贸易逆差。据报道,欧盟对华货物贸易逆差已达到每天超过10亿欧元的规模,2025年全年逆差约为3600亿欧元。谢夫乔维奇多次表示,当前失衡状态对欧盟而言“不可持续”,并在9月警告称,中方必须在10月前拿出“切实成果”,否则欧盟将考虑采取“更强硬的措施”。布鲁塞尔方面提出的具体诉求包括:中方自愿限制插电式混合动力汽车及部分化工产品对欧出口、改善欧洲企业在华市场准入、并就稀土等关键原材料出口管制机制作出更稳定的安排。
稀土问题是此次磋商的焦点之一。2025年10月9日,中国曾扩大稀土相关出口管制范围,引发包括欧盟在内多方关切;同年10月30日,中美两国领导人在韩国釜山会晤后,中方同意将相关出口管制新规暂停实施一年,中方其后确认该暂停安排同样适用于欧盟。随着这一为期一年的“稀土休战”期限临近,欧方希望借此次磋商就建立更长期、可预期的出口许可安排与中方达成共识,以保障关键矿产供应链的稳定。
会谈举行前夕,中欧双方的贸易救济调查接连升级。欧盟委员会于7月9日对原产于中国的北京鸭整鸭及分割鸭肉产品发起反倾销调查,覆盖2025年全年进口数据,这是欧盟首次将对华贸易救济措施延伸至农产品领域,申诉方指控中方鸭业享受补贴、优惠贷款等支持。作为回应,中国商务部于10月3日对原产于欧盟的化工中间体对硝基甲苯(PNT,常用于农药、染料及橡胶生产)发起反倾销立案调查,距北京磋商开幕仅几天。此外,围绕欧盟对华电动汽车反补贴关税的“最低限价承诺”磋商自去年秋季重启以来持续推进,欧方今年1月已就价格承诺申报指引原则与中方达成共识,但具体企业层面的承诺安排截至目前仍未最终敲定。
电动汽车关税与最低限价机制是双方另一重要议题的具体案例。欧盟委员会于今年1月12日发布指引,允许中国电动汽车生产商就单一车型提交“价格承诺”报价,承诺以不低于某一最低进口价格销售,以换取欧盟豁免反补贴关税;该指引是双方历时15个月磋商的成果。根据指引,欧盟将按照世贸组织规则,以客观、非歧视方式逐一评估每份报价,并综合考虑企业在欧投资承诺等因素。在这一框架下,大众安徽已就其进口车型承诺设定最低价格并接受年度销量上限,同时承诺在欧盟投资相关电动车项目,其成员中国造车型Cupra Tavascan成为首个获得单独豁免的案例,据报道宝马也在为其中国产Mini车型寻求类似安排。不过截至北京磋商举行,该机制下仍有多家企业的具体承诺尚未最终落地。
谢夫乔维奇10月1日在磋商临近之际表示,双方前期接触“具有建设性但充满挑战”,并坦言“我们显然还没有达成目标”。中国商务部新闻发言人在9月例行记者会上则敦促欧方遵守世贸组织规则、保持市场开放,并要求欧方修改其认为具有歧视性的贸易政策条款。中国外交部发言人郭嘉昆6月底曾表示,中欧是伙伴而非对手,双方应通过对话解决分歧。
欧盟内部对如何处理对华贸易关系也存在分歧。德国总体采取相对温和立场,德国经济部长凯特琳娜·赖歇5月曾访问北京,寻求深化工业合作;而法国则态度更为强硬,有法国政府顾问报告建议对中国商品加征30%关税或推动欧元贬值30%以缩小逆差,但此类覆盖所有商品的单边关税方案因可能违反世贸组织规则而难获其他成员国普遍支持。在塞浦路斯尼科西亚举行的欧盟贸易部长非正式会议上,鉴于2025年对华贸易逆差已攀升至3600亿欧元,多个成员国呼吁布鲁塞尔采取更强硬立场。这种内部立场差异,也让谢夫乔维奇在北京的谈判筹码和空间受到一定制约。
分析人士对此轮磋商的预期普遍谨慎。有观察人士认为,此次会谈“或有零星收获,但不应期待出现重大突破”,双方更可能就个别具体议题达成有限的“概念验证”式安排,而非全面协议。无论磋商结果如何,谢夫乔维奇都希望能在10月15日至16日欧盟领导人峰会召开前,向成员国汇报磋商的阶段性进展。
作为全球最大的双边贸易关系之一,中欧经贸关系的走向不仅牵动双方产业链供应链,也将影响全球贸易格局与多边贸易体系改革进程。在关税、市场准入、出口管制等多个领域摩擦尚未化解之际,北京此轮磋商被各方视为检验双方能否通过对话管控分歧、避免贸易关系进一步恶化的重要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