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外交部9月26日宣布,中美两国军方已同意将尽快签署一份关于“危机沟通与预防”的谅解备忘录(MOU),以建立新的军事危机沟通机制。这一消息发布于国家主席习近平9月23日至25日对美国进行为期三天国事访问、并与美国总统特朗普举行会晤之后,是中美双方寻求在激烈战略竞争背景下维持对话渠道、防止误判升级为冲突的最新努力。
此次习特会是今年双方第二次首脑会晤——此前两人已于5月在北京举行会谈——也是中美关系自特朗普再次执政以来最高规格的互动之一。据中国外交部通报,双方此行共达成包括贸易、人工智能安全对话、禁毒合作在内的“八项共识与成果”,涉及规模约300亿美元的对等关税安排、重申反对伊朗发展核武器、以及双方同意在亚太经合组织(APEC)和二十国集团(G20)会议期间保持高层接触等内容。军事危机沟通机制的表态虽未被列入这“八项”官方清单,但由中国外交部在峰会结束后单独宣布,显示其作为双边关系中敏感但关键议题的特殊地位。
据中国外交部通报,习近平在同特朗普会谈时提出,中美两军应保持经常性对话,完善危机沟通和预防机制。双方防务部门随后确认,将尽快就“危机沟通与预防”谅解备忘录开展磋商并签署文件,目标是在双方发生海上或空中意外接触、误判等情况时,建立更顺畅的沟通渠道,避免局部摩擦升级为更大规模对抗。新华社通稿将此表述为“中美两军同意加强危机沟通、预防危机”,并称这是继续推进两军关系稳定发展的重要步骤。
不过,这一表态仍存在不少不确定性。南华早报指出,中方的声明并未说明这份谅解备忘录将建立全新的军事热线,还是仅仅为既有联络渠道制定使用程序,也没有界定哪些类型的事件将触发危机磋商机制,备忘录的签署同样没有设定具体期限。值得注意的是,中国国防部长董军并未随习近平出访美国,中方代表团中也没有其他高级军事官员。另一方面,白宫方面的公开通报并未提及这一军事沟通机制的内容,截至消息发布时,美国国防部及美军印太司令部也都没有公开确认这一安排,使得这项承诺在很大程度上仍停留在中方单方面表态的阶段。
事实上,中美军方近年来已多次尝试重建和拓展沟通渠道。2025年11月,美国国防部长(现称“战争部长”)皮特·海格塞斯与董军通电话后宣布,双方同意建立军事对军事沟通渠道,以便在出现问题时“管控风险、缓和局势”。同年10月31日,两人在马来西亚举行的东盟防长扩大会(ADMM-Plus)期间举行会晤,这是特朗普重返白宫以来中美防长首次面对面会谈。进入2026年,海格塞斯于9月9日再度与董军通话,向中方表明美方无意与中国发生冲突,也不寻求政权更迭或遏制中国,但同时强调美国在亚太地区拥有重大利益,将坚决加以维护。这些互动为9月的峰会成果奠定了基础,但也说明此前双方建立的沟通机制在实际危机情境下的有效性仍有待检验。
中美两军寻求加强沟通的努力,发生在两国在台海、南海等热点问题上持续紧张的背景下。今年5月,习近平在北京与特朗普举行的另一场峰会上即已警告,如果美方在台湾问题上处理不当,两国“将发生摩擦甚至冲突,使整个双边关系陷入严重危险”。与此同时,今年以来中国海警船多次进入台湾实际管控的东沙岛(普拉塔斯岛)限制水域,南海、东海海域的海空接近事件也时有发生,凸显双方加强危机管控机制的现实需求。分析人士认为,正是在此类摩擦风险持续存在的背景下,双方才需要一套能够在突发状况下迅速启动的沟通机制,以防止局部意外事件因缺乏沟通而升级为更严重的对抗。
美国智库史汀生中心(Stimson Center)的专家在峰会后的分析中指出,习近平在会谈中主动提及两军经常性对话渠道和危机沟通预防机制——而这正是美方多年来一直推动、却始终未能取得实质进展的议题,中方如今愿意在这方面迈出一步,本身就是一个积极信号,若不是中美关系近期氛围有所改善,这一步骤恐难以实现。该智库还提到,中方近期已作出一些具体的军事沟通姿态,包括8月31日派东部战区司令员出席防长级会议,并与美军印太司令部司令帕帕罗会面。不过,也有分析人士对机制的实际执行效果持谨慎态度,指出中方在以往危机中往往因国内决策流程或政治考量而难以及时共享信息、保持沟通,担心新机制即便签署,也可能在真正的危机时刻难以迅速发挥作用。
整体来看,这份尚未签署、细节仍待敲定的军事危机沟通谅解备忘录,折射出中美两国在战略对抗持续、结构性矛盾难解的大背景下,仍试图为双边关系设置“护栏”的努力。无论是贸易、人工智能安全对话,还是军事危机沟通机制,9月峰会释放的信号表明,北京与华盛顿都倾向于将竞争保持在可控范围内,而非任由局势滑向失控的对抗。然而,从以往经验看,此类谅解备忘录能否真正转化为危机时刻管用的“安全阀”,很大程度上仍取决于双方能否持续保持政治意愿,并将承诺落实为具体、可操作的沟通规程。未来这份备忘录能否如期签署、其具体条款如何设计,将是观察中美军事关系走向的重要风向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