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0月7日,中国官方再次敦促欧盟保持汽车市场对华开放,避免双方贸易摩擦演变为全面贸易战。这一表态,正值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计划于10月中旬访问北京、双方此前商定要在10月前为持续一年多的汽车贸易争端取得“实质性成果”之际。中欧之间围绕电动汽车和混合动力汽车的关税与市场准入问题的拉锯,已成为今年双边经贸关系中最棘手的议题之一,也是观察中欧关系走向的重要风向标。

这场争端的起点可追溯到2024年10月。欧盟委员会在对中国电动汽车发起反补贴调查后,正式对中国产纯电动汽车征收为期五年的反补贴税,税率因企业而异:比亚迪约17%,吉利约18.8%,上汽集团则被征收35.3%的最高税率,叠加欧盟原有10%的整车进口关税后,部分中国车企的综合税率一度逼近或超过45%。中国商务部当时将欧方裁决称为“赤裸裸的保护主义行为”,随后向世界贸易组织提起诉讼,指控欧方裁决缺乏充分的事实与法律依据;同时对原产于欧盟的猪肉产品发起反倾销调查,并将白兰地等法国产品列入反制范围。

进入2026年后,中欧双方一度出现缓和迹象。今年1月,双方就以“最低进口价格”承诺取代惩罚性关税达成框架性协议:只要中国车企按车型承诺不以低于设定价格水平在欧盟市场销售纯电动车,即可豁免额外关税。欧盟方面要求价格下限须按具体车型和配置分别设定,而非行业统一标准,且须确保足以消除补贴造成的损害。大众汽车旗下在华生产的Cupra Tavascan电动SUV,成为欧盟委员会审查最低价格与进口配额安排的早期个案之一。中国商务部将整体框架视为双方“通过对话协商妥善解决分歧”的范例,表示希望更多企业与欧方达成类似安排。4月下旬,商务部部长王文涛在会见德国汽车工业协会主席时表示,中欧已就电动车关税问题实现“软着陆”,但同时要求德方行业协会发挥影响力,敦促欧盟“尊重自由竞争、遵守世贸规则、修改不当条款”。

然而,价格承诺机制主要针对纯电动车,未覆盖混合动力车型,这为中国车企留出了新的出口空间。多家中国厂商转而扩大传统混合动力及插电式混合动力车型对欧出口,相关出口量在2025年一度同比激增超过150%,远高于受关税约束的纯电动车出口增速。英国《金融时报》9月中旬援引消息人士报道,布鲁塞尔已要求北京“自愿”将中国产混合动力汽车控制在欧盟市场份额约15%以内——而当时这一份额已超过三分之一——否则欧盟将单方面加征关税。一名欧盟官员被引述称:“如果他们不限制对我们市场的出口,那么我们就会这么做。”

对此,中国商务部在9月中旬明确回应称,所谓“自愿出口限制”严重违反世界贸易组织规则,中方不会以此方式解决中欧汽车贸易分歧。商务部发言人同时强调,中欧之间任何解决方案都必须兼顾双方产业利益、符合世贸规则和各自国内法律,实现利益平衡。外交部也表态将密切关注欧方对华电动车产业的相关举措,并采取必要措施维护中国企业的合法权益。分析人士认为,北京在拒绝“自愿限额”的同时,实际上是要求欧盟保持市场开放、不将贸易摩擦升级为全面贸易战——这也正是10月7日中方表态所传递的核心信息。

与此同时,作为欧盟最大两个经济体,德国和法国近期分别释放出对中国商品涌入更趋强硬的信号,力图为欧洲企业争取更公平的竞争环境。德国财政部长克林贝尔9月在大众汽车总部表态,呼吁布鲁塞尔对中国车企采取更严厉的关税措施,理由是德国需要对“威胁本国产业”的国家采取“不同以往、更强硬”的应对方式——这一表态发生在大众汽车宣称正经历其89年历史上“最深度重组”、裁员规模逼近10万人之际。法国则一直是欧盟内部对华加税的坚定支持者之一,在2024年的欧盟成员国投票中与西班牙、意大利共同促成了反补贴税的通过。欧盟委员会今年3月推出的《工业加速法》,也被视为呼应德法等国诉求、强化欧洲产业竞争力和应对进口冲击能力的政策工具之一。不过,德国汽车工业协会仍持保留态度,认为加征关税受影响最大的其实是在华设厂、以整车形式出口回欧洲的欧美车企自身,反而可能伤及欧洲汽车业,这也折射出德国内部在对华政策上的分歧。

除了关税与配额层面的交锋,中欧双方的反制措施和产业布局调整也在同步推进。中国商务部已对原产于欧盟的猪肉产品作出为期五年的反倾销终裁,并对白兰地、乳制品等产品采取或酝酿进一步反制措施。与此同时,比亚迪、零跑汽车等中国车企正加快在匈牙利、西班牙等欧盟成员国建设或扩建本地化生产基地,上汽集团也在筹划西班牙业务,以降低关税对出口业务的冲击,这些举措从长期看可能部分化解欧盟对“进口冲击”的担忧。

市场数据显示,中欧汽车贸易摩擦并未阻止中国品牌在欧洲市场份额的扩张。中国汽车品牌今年5月首次在欧盟市场份额上反超日系品牌,当月欧盟每新注册的10辆乘用车中就有约1辆来自中国品牌。中国汽车工业协会数据显示,8月中国汽车出口达101万辆,同比增长65.3%。另据欧盟方面统计,欧盟对华贸易逆差在2025年已达3606亿欧元,且在2026年上半年进一步扩大,这也构成欧方要求“对等开放”及收紧进口限制的重要背景。

按照双方此前商定的时间表,欧盟贸易委员谢夫乔维奇原定于10月上旬或中旬访问北京,与中国商务部长王文涛会面,力争在混合动力车限额、价格承诺机制落地等关键议题上取得突破。中方在此次表态中重申“保持汽车市场开放、避免贸易战”的立场,显示北京希望在谢夫乔维奇访华前为谈判营造氛围,同时向欧盟传递明确信号:若布鲁塞尔执意采取单边限制措施,中方不会以牺牲世贸规则为代价接受“自愿限制”安排。中国在世贸组织提起的相关诉讼仍在审理之中,也为这场谈判增添了另一重法律变量。这场围绕电动车与混合动力车的贸易博弈,将继续成为观察中欧经贸关系走向的重要风向标。